第一次看到小卉(化名)是小學時候在家裡.
初次見面,她靦腆對著我笑沒有說話.
身材高瘦,
一雙深邃的大眼睛配著黝黑卻有病容的臉龐.
那大概是唯一一次正面仔細看她.
媽媽要我們叫她"小卉姊",說她會暫時住在家裡一陣子.

當時小卉大約是15.16歲的年紀,對於她的出現,
我並沒有太多的好奇,
但是也不以為她是遠親的小孩.

小卉來家裡後漸漸變成媽媽的小幫手,
跟著媽媽去買菜幫忙很多事,
連我們分配的家務事也全包了.
因此我額外多出不少玩耍時間.

我們家人口多,常常是鬧哄哄.小卉卻極少說話,
只是一徑傻笑,那種看起來就很傻的笑!
一家人在看電視,她的情緒是跟隨我們而變動.....
眼光不在電視節目,是在我們的身上.
我覺得小卉怪怪的,老是看著我們,尤其是我.

人很奇怪!喜歡一個人可以毫無理由,
那麼討厭一個人也是一樣不需要一丁點原因和藉口.
我就很討厭小卉也從未尊稱她一聲小卉姊;

放學後等卡通片上演前,我都和鄰居同伴一起在騎樓玩耍.
小卉常像一屢幽魂飄到我們旁邊,看著我們玩.自己傻傻的笑.
同伴問起她是我的親戚嗎?.
我極力撇清: 『屁!!才不是!!!』
馬上斜視她:『走開!不要在這裡,哼!!』
.小卉很尷尬的被我趕回家.
不只如此,
有時留在學校作體育訓練也可以在校園看到小卉的身影.
總惹得我繃著臉跑去罵他走.

不記得小卉在我們家到底住了多久?或許有一二個月吧.
隨著時間過往,我反而越來越討厭小卉!
不準她碰我的東西,
每晚飯後要練習寫書法也不準她待在客廳,
她要跟我講話,我轉身就跑.
這樣對待她,我被媽媽修理過好幾次.

我被揍時,小卉都跟媽媽求情: 『阿姨,妳不要打她,沒事.』,
『阿姨,她是小孩子,不要打她!』
真覺得小卉假惺惺,
她是個災星&是支大掃把,都是她害我倒楣!!
因為小卉來之後,
我變得常常被媽媽罵和扁.

媽媽無法理解我為什麼這麼排斥小卉?
家中的手足們和她都相處很好;
姊姊和小卉常聊天,
弟妹們會主動找小卉玩,
小卉也會帶他們去買東西吃.
就我完全不和她有交集.
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如此無法接受小卉.....?

媽媽私下總說小卉身世可憐又遭遇很不幸的事,
她大我幾歲,為什麼我不能像對姊姊那樣對小卉?
問我為什麼討厭她?
當時我真的說不上來.

我看不出小卉那裡可憐? 
那時我對於不幸的人的定義是指缺手斷腿身體有殘缺.
小卉好手好腳又高挑,除了氣色不好,
略施脂粉可是位清秀佳人.

媽媽又跟我說小卉很喜歡我,
也常問媽媽有關我的事.
她覺得小卉很關心我,叫我不要這麼沒禮貌對待她.
即使聽過媽媽的話,
對小卉我仍舊沒有過好臉色.
小卉倒是一直沒變,依舊若有所思的沉默和傻笑.

我排斥小卉的情況繼續持續著~


那年我過11歲生日(當時每年這一天都是放假日)
早晨醒來後知道媽媽去買菜,
順便要去拿蛋糕,小卉自然也跟著出門.
當天還邀請了幾個同學和鄰居同伴來慶生.
小卉跟著媽媽忙進忙出,
還時時注意著我們這群半大又不小的蘿蔔頭.
她一直笑容滿面還紅著臉,
好像是她在過生日一般開心.

午飯後準備切蛋糕,我們都好興奮!
分分切切著蛋糕.大家開始大口大口吃,.
只有小卉沒有拿到蛋糕.
因為我叫她走開不要加入

小卉啞著嗓跟我說了生日快樂!
送上一本精裝版又配有鎖的日記本,
我搖頭不收她送的禮物
她紅著眼,諳然走回房間.
我們繼續吃喝玩耍,
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小卉的動向~
小卉把自己關在房間哭好久

後來媽媽知道情況,
到房間安慰小卉叫她出來吃蛋糕.
她不願意!
等慶生結束後,媽媽對我大發脾氣
罵我太過份!!當然我又被扁了一餐.
過生日還被打真的很氣!
我更加痛恨小卉的存在.

生日過後沒幾天,小卉走了.
到那裡? 我一點也不關心更不想知道.

日子是慢慢又回復到以往的模式;
放學後我作著例行家務事,吃飯,看電視,寫書法,寫功課.
小卉的影子不再出現,
也沒有因為她,我又被打罵.

之後的歲月裡,
小卉徹底不存在我的記憶裡.
也許是刻意遺忘....? 
又也許是無心紀錄這段相處....? 


更多年之後,
【小卉】突然在腦海中活鮮跳脫出來.
問媽媽當時小卉為什麼來家裡?最後又去了那裡?
媽媽揶揄我這麼討厭她還記得人家?

小卉在小學畢業後就被父親賣到妓院,
從此不聞不問
,讓她在燈紅酒綠中被迫出賣身體,
她早失了靈魂,
當起了凋零的雛妓.
那個罪惡深淵被破獲時,
爸媽輾轉知道小卉的處境,
 願意暫時提供小卉落腳處(中途之家).
只是爸媽的好意被我攪的一團亂.

當時小卉的經歷,
爸媽選擇不對我們公開自有他們考量的因素吧?!
多年後才知道小卉的遭遇.........
驚訝外,還有更多的自責!

那本日記本是小卉來家裡後當小幫手存下的零用錢買的,
她一直以為我看不起她的過去~
誤認我嫌棄她用出賣身體賺的錢買禮物.
最後她要求離開我們家,
聽媽媽說到這裡..........我哭了.
我真殘忍,傷小卉好深!
媽媽再次問我,當時為什麼排斥小卉?

其實,
不接受她不是完全沒有原因,
只因當時不懂如何好好表達和描述自己的感受?
反而是採取不接觸方式.

---我不喜歡小卉老是盯著我看,
當時感覺很不舒服甚而惱羞成怒.

---我也不喜歡她對我特別的關愛,
我的衣物她總是折疊的特別漂亮.

---每天在玩的躲避球和籃球刷洗的好乾淨.

---出個門一定提著我喜歡吃的東西回來,
那時我就是這麼抗拒她的好意.

媽媽繼續說,小卉來我們家後,
跟媽媽說過幾次她喜歡我們家的熱鬧....
她覺得很安全,
很高興住在我們家.
無奈,
她沒有住很久就被我破壞她所須要的安全感.

好多好多年過去了,
回想到童年階段,
就這件事讓我深深覺得對不起小卉.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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