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克力,小辣椒和當當的雜誌

在過去那個保守的年代,父親的家族長輩們把母親列為【外籍人士】.從小,長輩們不忌諱的在我面前評論媽媽.....東拼西湊下我知道媽媽和大家不同;她有著不一樣的地方語言和習俗,北部親戚們連帶還會嘲笑外公外婆家. 父親是家裡的最小兒子,母親在妯娌間更顯得沒有地位.我明白父親這邊的家族是不怎麼接受媽媽.


未搬到小鎮前,媽媽從未教過我們客家話. 帶我們回小鎮看外公外婆,所有的外公這邊的親戚全是跟我們小孩講台語. 那時我不懂那裡不一樣?又為什麼北部的親戚老說媽媽的閒話....?


探望外公外婆要北上回家.我們總是有外公家給的大包小包的葡萄. 我心裡是很不情願跟著提. 因為絕大半的葡萄都是要分送給北部的親戚. 待我更大時, 我們已經搬到小鎮. 在假日從北部回小鎮給父母看還有幫忙顧店. 假期結束要回北部,總又要提一大箱葡萄回去,真的很氣!! 因為看著外公拖著殘障的腳在葡萄園下剪下一串串辛勞的成果,居然是要送給別人享用,我心疼外公. 那些北部的死親戚要吃不會自己買. 平時沒往來, 好事更是沒來找, 倒是敢厚著臉皮要求吃免費水果. 白吃白拿嘴又沒變甜. 好幾次, 我提著葡萄回北部,直接偷渡進自己房間和阿公阿罵三人分著吃掉. 事後雖然會被媽媽唸~ 我可是很痛快!!


外公是僕實的老實人,知道我要回北部,從不小氣. 總是找最大的箱子要裝葡萄. 我老推說提不動,小小箱就行啦. 其他留著賣錢多好! 外公除了有一片葡萄園還亂種菜. 種類多還生長茂盛, 多到要拿去賣. 他又沒照行情價,一大把青菜五元的賣. 經常一大早就有好多婆婆媽媽等在市場口. (外公沒攤位只是業餘) 他的小綿羊還沒停靠好,大家就湧上來搶菜. 外公要去市場前也會先繞來家裡送菜給我們. 每次都被媽媽唸他亂賣菜. 外公一貫的呵呵笑說大家喜歡他的青菜他很高興, 又只是額外賺零用錢不要計較.


從小聽多了北部家族親戚們對媽媽的批評,我從來就不跟媽媽提這些~直到長大,我開始反應;為什麼大家要這樣欺負外公家呢? 所謂拿人手短,吃人嘴軟.東西吃了這麼多年,還是那個死樣子! 外公從不計較的給, 可有那個親戚曾經回饋點什麼給他? 還看不起外公家,嫌他們是鄉下人. 又我幹什麼要這麼累,全程提著水果北上? 媽媽只是說,等我出社會就知道. 每回提到這事我就來氣!!!!


剛到這裡,時間一久也認識不少人.可我常被嘲笑說著一口台灣國語,甚至惹人嫌.那時是有沮喪過也不理解交朋友還要看口音來決定? 當然也有被一些人瞧不起.不過因為忙著課業和打工,對於這件事也逐漸淡忘和釋懷.


想到小時候聽爸爸講他在金門當三年傻兵的經歷;他說他們一堆菜鳥新兵,經常因為聽不懂國語而鬧笑話和被處罰. 長官們鄉音又重,對於父親那一輩很台的新兵來說,完全像在聽英文,聽不懂啦! 常是長官下口令,爸爸只會『素!長官』, 可是又沒動作接下去~~~氣的長官破口大罵『素啥? 整天只會素! 啥老子奶奶滴不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,全體去給我三民主義去,反攻大陸回』.那個意思呀,就是每隻菜鳥扛著綿被由這邊牆上寫著三民主義超大字體, 衝跑到對面寫著反攻大陸的牆.就這樣在烈日下來來回回邊跑邊喊著八大字的愛國標語.(((好不好笑啊?)))


現在想起,都幫爸爸和他的同袍們感到哀傷哩~小時常問父親當兵很辛苦嗎? 他總說雖然他希望我是個男孩,但又慶幸我是女兒身不用當兵. 語言的隔閡會造成誤解,可在爸爸身上除了兵役期, 其他是不適用的.


爸爸的朋友有不少外省籍,他們是交心的朋友. 在小鎮住那麼多年,父親經常被我們揶揄毫無語言天份. 客家話別說講了,一句也聽不懂. 看爸爸和朋友們聊天真的會笑出來. 雙方用不同語言卻可以聊天呢. 當然啦,都是朋友們遷就父親,人家至少聽懂台語.很多朋友也都會說.


我家曾在水壩開個小店.父親也是那兒管理處的職員. 水壩不定期會開閘門放水,須要廣播告知遊客. (很多人會在橋墩下面釣魚和玩耍) 每次爸爸在廣播時,我們都笑到東倒西歪..................『麥故測素, 麥故測素. 那鍋 (光這起頭就讓我發笑!) 在下游釣魚和遊玩的遊客請ㄗㄨ意(注意二字根本是台語啊~) 水壩在X分鐘後將晃水,請各位遊客盡快離開. 再促提醒,水壩要晃水.為了您的安全,請盡快離開. ㄙㄟㄙㄟ合作~~』 聽到父親的廣播~遊客們絕對是很注意! 每個人也都笑嘻嘻被請上來. (廣播後爸爸還需要去巡視作確認才能放水) 父親的台灣國語倒是很有效力. 否則遊客拖拖拉拉或是沒聽到廣播是會影響作業和出人命的.


在這碰過一位老太太,和她講著台語.問她那裡來?她是福建來的. 老太太一直以為我也來自中國. 因為我們的語言和口音一模一樣. 旁邊的人很驚訝.他們全是一口京片子,來自同一地方卻無法和老太太聊天~ 也許因為我的家庭是閩南和客家的組合,二邊的親戚也都相處過. 我沒有族群和省籍情結. 也不在意你從那裡來? 有什麼口音? 住城或鎮? 都不影響我與你的認識和交往.


我是年紀大了,對於別人的排斥是很看得開! 沒辦法,我講話口音就是這般.我也不認為有何不妥? 語言是用來溝通,不是用來品味的.從那裡來又如何? 勿畫地自限或自抬身價,沒有誰比較高貴或卑微.